1951年,一个深夜,经过一天紧张的劳动,那些修甘孜机场,极度疲惫的18军女兵们沉睡在简易的窑洞里。突然一声沉闷的响声,窑洞的上盖垮塌下来,重重地压在了十名睡梦中的女兵身上。多年后,班长彭家英不断自责:当初要是砍粗一点的木头就好了。
1951年,进藏前方先头部队18军粮食告急,面对地形复杂的横断山脉,那些缓慢的牦牛运粮队一时跟不上去,官兵们只能饿着肚子。抢修一个机场,实施空运补给迫在眉睫。
当年春,伟人在发布《进军西藏的训令》中规定:西南军区之第18军留第53师、第54师两个师先修甘孜机场,后修通昌都的公路。
西南军区审时度势,以最快的速度作出了部署,调动了大量的兵力、民力、物力,成立了机场指挥部,第53师师长金绍山为司令员,第54师师长张忠为副司令员。
1951年4月,甘孜机场正式开工,11月举行落成典礼,历时近八个月,除两个主力师外的部分女兵,军大八分校、卫校等几百名女兵都投入了抢修机场的任务。
女兵们在抢建机场中遇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,一些甚至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。
当时,第53师直属施工连女兵班十二名女战士,同住在一个窑洞里,那窑洞是她们一手搭建起来的。当初,刚进入甘孜机场,大家都在修建窑洞,女兵班在班长彭家英的带领下,上山亲自动手砍木材。
六月的甘孜,风沙大,雨水多,紫外线强,加上长期吃不上蔬菜,大家普遍口裂、指甲凹陷。面部只有牙齿是白色的,当其他战友喊她们是"黑人牙膏"时,女兵们都自豪地一笑。师首长喜欢她们,赞扬她们,男兵也笑着叫她们是"康藏高原英雄班"。
然而,这些本来是爱美的姑娘,还没来得及洗掉脸上的灰尘,没来得及去掉"黑人牙膏"的绰号,没来得及穿上自己心爱的军装,就遭遇了厄运。
1951年6月的一个深夜,经过一天紧张的劳动,那些极度疲惫的女兵们沉睡在简易的窑洞里。突然一声沉闷的响声,窑洞的上盖垮塌下来,重重地压在了十名睡梦中的女兵身上。
按上级规定,睡觉必须"打通腿",即两床被,垫一床盖一床,一人睡一头。彭家英当时是班长,睡在窑洞的外口,从上面倒塌下的所有东西都压在了她的身上,她被埋了,几次想翻过身来却不能动弹,腰部被一根树桩紧紧地抵着。
她感觉自己的嘴和腮都被压歪了,右手臂已经麻木。在窑洞垮塌下来压到身上的那一个瞬间,她喊了一声指导员,又想喊自己身边战友的名字,却再无力发出声来。在黑暗中,她担心着身边的姐妹们。她们最大的才二十一岁,最小的才十六岁呀,难道就要一起这样死去?她越来越觉得窒息,想到自己有可能被压死,想起了久别的父母,泪水流了出来。
出事后,由于下大雨,油灯无法点亮,仅有两三个手电筒在照明,救护工作很慢,加上大家怕伤着人,不敢用铁锹挖,只能用手扒。抢救中,指导员赵光声嘶力竭地喊叫着:"快救人!快点扒,快点把她们救出来!"
彭家英在下面呼吸越来越艰难,有那么一会儿感觉自己死了,在离死神越来越近的时刻,她忽然感觉身上的重物似乎轻缓了些,呼吸畅通了很多,她听到上面有乱糟糟的声响。"彭家英!彭家英!"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
当她的头和双肘露出来的时候,他们想把她拉出来,但没有成功,因为她身上还压着一些树枝、草皮、泥土。当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部清理完的时候,她才被几个人拉着站起来。她看了看四周,没有看见睡在自己身边的两位同志,便立即跟他们说:"快!快!这边有周婉兰,这边有李淑惠、赵子珍。"
十个人都扒出来了,她们的脸上满是泥巴,都被送到了工地医务室。四名因窒息而深度昏迷的女兵,身体都是软软的,她们的脸经过清理后像一张张白纸片。因工地医疗条件太差,医务人员虽然经过全力抢救,但仍然没能挽回四名女兵的生命。她们的身体慢慢地变凉,永远长眠于此。
彭家英和几个受轻伤的女战友站在一旁,悲痛得大声哭起来。她一边哭一边自责:作为班长没能保护好几个小妹妹。
半个世纪过去了,彭家英无数次想起四个死去的姐妹。她说,她常梦见她们从山上扛着树枝抬着木段的样子。有个女兵还一路问她:"班长,咱砍的木头结实吗?搭在房子上会不会压断呢?"
彭家英从梦中醒来,就会更加自责。当初要是砍粗一点的木头就好了,可她们是女兵,力气还是小了点。作为班长,她觉得永远对不起那死去的几个战友。
机场附近,在一座寺庙的背后,有九个土墓,如今被修葺一新,墓碑上刻着"无名女战士墓",碑下摆放着一些野花。她们是在修建甘孜机场时因窑洞塌方或其他原因而牺牲的女战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