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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165

天下熙攘

最近,三江公司总经理于中田心情一直不错。他看着新建成的公司办公大楼以及生产厂房,心里美滋滋的,走到哪里都要情不自禁笑意连连,嘴上还要哼着半生不熟的小调。

仲秋节马上到了,于中田叫来办公室主任王亚男,一双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遍才说道:“王主任呀,快要过节了,你看看咱们今年破个例,给员工分点月饼咋样?”

“那好啊!”王亚男刚才被于中田上下一阵端详,弄得很不好意思,小脸蛋显出来几丝绯红。现在听到于中田破天荒的要给公司员工分月饼,先是吃了一惊,然后满脸堆笑的附和道:“于总这是好事儿啊,不过咱们公司成立十年多,可是一直没有搞过福利呀,你啥时候想起来要分月饼呢?”

“你看看你,我要给员工分点月饼吧,你还大惊小怪的,还整出来前些年啥也没分的闲嗑。我啥也不分,不搞那些虚头吧脑的所谓福利,那也是我给他们开支加薪了,他们给我干活也是应该的,可没有那一条国家法律规定,不搞福利就不干活吧?话呢说的再难听一点,我给他们分点月饼,那是我看得起他们,要是不分呢,那也是我的本分。我乐意分就分,不想分呢,谁也别瞎叭叭,小心我开除他!”

王亚男性格乖巧,善于观察领导言行,见机行事的能力很强。她看到领导有些不高兴,知道是自己话多了,说到了领导不愿意听的地方,她赶紧小嘴一撅说道:“哎呀我的大领导,是我说话言语不周,于总你别不高兴,我会找机会赔礼道歉做补偿的啊。嘻嘻。”

于中田伸手在王亚男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说:“别贫了,赶紧去办事吧。”

“哎,我就喜欢于总拍俺,觉得心里热乎乎的,嘻嘻。还有,让我买月饼,那我也得知道按着啥标准去买月饼啊。”

“啥标准?五元一斤还不到的,我觉得挺好。昨天晚上我在我家那块的市场买了一斤,讲价讲下去两分钱呢,四元九毛八,味道不错。”

“四块九毛八?”王亚男迟疑了一下想笑,但还是忍住了,马上回答道:“行,我马上去办。”

看到王亚男屁股一扭一扭的往外走去,于中田突然又想起来招聘的事,他喊住王亚男问:“招聘的事情咋样了,我咋没听到有人跟我汇进展报呢?”

王亚男回头伸了一下舌头喃喃地说:“于总,是我忘了向你汇报下周就要面试了。参加面试的,已经是经过各个部门领导筛选的了,下周面试,也会请于总参加来把关的。”

“哦,我知道了,到时候通知我一声,我要参加。”

“好的,于总下周没有安排出差,应该有时间参加,我会告诉你具体的时间的。”

王亚男飞了一个媚眼走出去了,于中田心里也不知道是骂着还是表扬:“骚女人,就这个骚劲儿,我就他妈的喜欢!”

他思索一下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:“喂,杨部长吗,你现在公司吗?在的话,到我办公室来一下。”

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的声音:“于总啊,我在单位呢,我马上过去。”

于中田放下电话,翘起来二郎腿,然后俯下身看看自己那双棕色皮鞋,脸上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。

他脚上那双皮鞋,鞋面皱纹堆垒,就像八、九十岁老太太的脸,堆满了皱纹。又不常打鞋油,已经磨损发白了的皮面皱纹里隐藏着尘土;鞋跟处磨损的严重,偏斜的几乎看不见是鞋跟了。

他弯下腰,把办公桌左下角小门打开,在里面摸索一阵,拿出来两个鞋盒子放在地下逐个打开。

拿出来里面的两双皮鞋,反复仔细的端详了半天,心里骂道:“爷俩比家伙,一个屌样!”

他麻利的把鞋装入鞋盒,放回小门里,关上柜门,然后将双眼又落到地下他那双棕色皮鞋上。

“还真的应该买一双鞋了?难道不能再对付对付了?”他内心似乎在斗争,就像遇到了天大的事情难以抉择一样。

他掸了掸手上的灰尘,又拿起餐巾折纸擦了擦手,顺手把脏纸丢进纸篓,然后正襟危坐,等着他要见的人。

随着敲门声和于中田的进来的声音,一个略微驼背,上身肚子大,下身两腿细,典型的糖尿病患者的男人。他年纪在四十五岁左右,是于中田的销售部长。他皮鞋蹭着地板陀陀的响着走了进来。

“杨部长来了,你坐下,咱俩谈谈关于产品销售以及新项目进展的情况。”

来人叫杨枫,是三江公司的销售部长,也是于中田最信任的三人之一。

杨枫坐下来之后,他掏出来一个笔记本说道:“于总,老产品销售的事儿,我先不汇报了,重点汇报一下关于引进专利产品的进展情况,你看可以吗?”

“你说吧,之前你说你同学的老师是大学里搞科研的,他手里有专利产品,还是军转民的产品,很有前途。为了拉上这个关系,你吃饭请客的钱花了不少公司里的钱,到底有没有实质性的进展,最近怎么没听你说啊?”

杨枫脸上有些冒汗,嘴上结结巴巴的说道:“有进展,有进展。那个胡教授在酒桌上说的,下周就把产品图纸拿过来,让咱们先试制。等到试制合格了以后,他再帮咱们找几家客户,然后再跟咱们签合同。”

“看来你还是很有成果。你看这样,能否把那个教授带到咱公司,我和他当面谈谈,那样我心里才能够准确判断是否可行吧?毕竟专利费是挺多的,做到万无一失,那样才是稳妥的呀。”

“行,我马上安排胡教授来咱公司。我就说带他来参观一下,然后我们经理请他吃顿便饭,他应该不会拒绝。”

“吃,吃,你就知道吃。啥事没办呢,花了上万元了,你还惦记着吃!”

于中田极其的小抠,现实版的葛朗台,也可以说是节俭出了名,自己不吸烟,不喝酒,当然更极少下饭店。遇到公司销售员签合同要请客,他就很反感,经常的喊叫员工:“吃,吃,吃,就知道吃。不吃饭就不能办事儿啊!”

当然,花钱才是让他最心疼,最难受的。自己几千万的资产了,穿一双新鞋还舍不得呢,怎么能心安理得的看着别人白吃自己的钱呢。

“于总啊,现在人们就这个毛病,吃吃喝喝成了习惯,尤其是白吃白喝。所以咱们想办事,也必须得入乡随俗呀。这个大学教授也有吃吃喝喝的爱好,你让我们跑销售的人员杵手指头玩嘴皮子,人家也不会搭理咱们啊。”

于中田不愿意的瞟了杨枫一眼,端起茶杯喝口水:“那就按着你的想法办吧,不过宴请的规格不能过高,咱公司现金流紧张,你不是不知道,中秋节还要搞点福利,也得花不少钱。希望你们销售部门带个头,节约经费,把钱用在刀刃上,这才是好的员工。”

听到过节要搞福利,杨枫兴奋两眼冒出来绿光:“搞福利呀,那我们销售部门去采购吧。我看到家乐福卖的月饼挺好,一斤一百多多一点,每个人分上五斤,花不了多少钱,于总你说是吧?”

于中田乜斜着眼睛看着杨风喊道:“搞福利的事儿,那是办公室部门的事儿,用不着你们销售部门掺和。你们的工作是往外卖,不是往里买,搞明白没有?!”

杨枫闹一个烧鸡大窝脖,红着脸站起来说:“于总,我出去了。下周有了准信我向你汇报,可以吧?”

看着杨枫讪讪的走了,于中田心里骂道:“咋地,想吃回扣啊,嗨嗨,在我这里轮不到你呀!”

此时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两下,于中田拿起来看到两条信息,一条是老婆吴新发来的:“明天周日,今晚我去学校接孩子了,然后带着她去姥姥家吃饭。”

还有一条是王亚男发来的:“他刚刚出差去北京了,今晚你来吗?”

他回复老婆:“知道了。”

又回复王亚男:等我,日死你!”

周二的时候,杨风开车接来了胡教授,于中田亲自约胡了教授。

参观完了工厂,于中田又跟胡教授座谈了两个小时,他的心中疑团,被胡教授的侃侃而谈给轻易地化解掉了。

他高兴的吩咐杨枫,去五星级酒店订了房间,要高规格招待这个能给他带来亿万财富的教授。

极少喝酒的于中田,这次破例喝了二两茅台酒,酒后吐真言:“胡教授啊,我们三江公司想做大做强,只能靠你胡教授帮忙了!你们的产品技术含量高,有市场,你们选择我们合作,我真的感谢你啊。咱们做朋友吧,以后挣了钱,有我于中田花的,就由胡教授你的花啊,咱俩就是哥儿们相处,千万别见外啊。”

此时胡教授似乎心不在焉,他只是淡淡的回复道:“于总啊,是你的总归会是你的,不是你的,你再拼命也不是你的啊,呵呵。”

酒席后,杨枫送胡教授回家,车上胡教授问道:“杨部长,我看你们老总穿的皮鞋,怎么那么旧,磨损的严重啊,太节俭了吧?呵呵。”

杨枫有点尴尬,打着圆场说:“我们经理那是‘清官骑瘦马,有了不轧管’。”

“从钱上说,他是暴发户,从消费上说,他是土地主,对吧?哈哈。”

“我们经理能发财,也是人家节俭啊。不像我们一天的胡吃海塞,攒不下钱。”

“杨经理你努点力,让你们于总早下决心,把咱们的事情办成了,你也就发财了。如果迟迟定不下来,耽误了时间,我就找别的厂家去了,你的发财道也要推迟了,呵呵。”

“我们经理已经答应试制了。能和胡教授合作,真的是缘分啊。项目做成了,我和胡教授都能得到一笔钱,到时候我请胡教授吃大餐,呵呵。”

“好说,好说,杨经理一定会有钱的。咱俩的合作成功了,我会从专利费里面支付杨经理帮我忙的辛苦费,呵呵。”

胡教授,杨枫,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来得意的笑容,笑的是那么的开心舒畅。但是,他们笑的内容还是不一样的。

周三早晨,三江公司的各个部门开完早会后,王亚男走进总经理的办公室,随手关上房门。

“于总啊,今天下午一点半,在会议室举办应聘人员面试,希望于总出席把关啊。”

王亚男一边说着,一边转到办公桌里边,把屁股顶在于中田的右肋上,带着挑逗眼神看着于中田。

于中田放下手里的笔,拍着王亚男的圆圆屁股淫笑着说:“那天晚上舒服吗?我可是尽力了。”

王亚男脸色一红丢了一句:“讨厌。就做了一次就累得不行了,啥威猛男人啊。我老公出差一次多好的机会呀,可是你上去就下来!”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,门外站着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女性。

因为王亚男听到了门口的高跟鞋响,她也知道是谁来了,所以才快速的来到门口打开房门。

“吴总啊,快请进来。我跟于总汇报招聘的事了,现在汇报完我先出去了啊。”

进来的人叫吴新,于中田的老婆。她微微一笑,没说话,身子一侧,让过王亚男,然后走进于中田的办公室。

于中田看到老婆吴新进来,马上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样子说:“我正想找你呢,我问你,公司决定给员工搞点福利,你咋不给批钱呢?”

吴新一屁股坐在于中田的对面,看都不看于中田说道:“你那也算给员工搞福利呀,尿泡尿浸死算了,这么磕碜人的事儿,你也好意思做?”

于中田被吴新的一番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他哭丧着脸问道:“你说啥呢,我咋磕碜人了。我拿钱给他们买月饼,我还闹个好不好意思,你吃错药了吧?”

吴新回过头来指着于中田吼道:“你还装啊,你拿一千块钱,给一百个员工搞福利,平均每人十块钱,你本身还得分一份儿,你损不损那?!你也不买上二两棉花四处访一访,哪家企业给员工搞福利,就花十元钱,还是在中秋节这样的大节日?”

于中田这才明白吴新为啥跟自己发火,此时他到平静许多,压低声音说:“你吵吵啥,就怕知道的人少是吧?分多少,那是我的事儿,批钱是你的事儿。我拿钱分东西,给点就不少,不给算正好,你跟着打啥抱不平?”

“我说于中田,我说你几句啥好呢。你的小心眼,你的吝啬,早就出了名,员工们背地里叫你“土地主”,你知道吗你?”

于中田把嘴一撇,抬起脚来把那双皮鞋让吴新看着说道:“我于中田创立一个企业容易吗?我辛辛苦苦,人前装牛逼,人后装孙子,你知道吗?累死累活挣这点钱,我舍不得花,那不是都是为了这个家吗,不是想让你们活的好一些吗?你看看我的这双鞋,穿十多年了,我都没舍得换,让我掏钱给员工买东西,你们还嫌少,那就杀了我,抢了我吧!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,你看着办吧!”

于中田说到激动之处,浑身颤抖,脸色发白,看起来他真的要钱不要命的主。

看着于中田那个熊样,吴新噗嗤一声笑了。她把声音放低,用女人的特有声调带着爱抚说道:“我看那,你就是一个爱财如命的傻蛋。咱们挣钱图一啥,怎么也要先保证衣食无忧吧?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,能穿多少,能吃多少,吃穿能花几个钱啊?我每次说给你添几件衣服,买几双鞋,你都推脱没时间,都说你用不着。所以你就总穿着几年,十几年的衣服鞋子,破旧的寒酸,丢人啊!你啥也别说了,晚上下班你跟我去商店,把这些烂衣服,破鞋全部换掉,你也别老给我丢人现眼了!”

于中田不置可否,想了想问道:“你还有别的事吗,我可还有很多事等着办呢?”

吴新迟疑下说道:“搞福利的事儿,按我的想法办,每人分四斤月饼,一斤二十元,多花几千元,咱们闪不着腰,差不了气,还会在员工中得到好的口碑。不然的话,干脆啥也别分了,咱丢不起那个磕碜。”

于中田虽然心疼,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也没说话,给吴新表达的意思是默认了。他本以为吴新该走了,哪想到吴新俯下身来,眼睛盯着于中田低声狠狠的问道:“王亚男那个骚狐狸又跟你墨迹啥,孤男寡女在一起,为啥把门关的那么严,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吧?”

于中田心里有鬼,也就最怕吴新当他面提起来王亚男。他有些不自在的欠欠屁股说:“什么骚狐狸,你嘴上留点阴德吧。你叫她王主任,你能少了啥啊?再说,她是来向我汇报招聘的事儿,因为涉及到各个部门今后的人事安排,所以不能让其他人都知道,是我让她关的门。”

“据我了解,王亚男当闺女的时候就跟有妇之夫鬼混,没结婚就打胎的骚女人,在你这个有钱的老板面前,她还能不施展她的骚劲儿,还不投怀送抱啊?”

“你越说越不像话了,你赶紧走,别再胡沁了!如果你怀疑我们,你就调查,抓住了由你惩罚,我认了!”

吴新悻悻的站起来,一边往外走一边说:“我吴新的忍耐度是有限的,别到了那个时候,让你鸡飞蛋打,从富翁变成穷光蛋,可别后悔!”

吴新走了,于中田心里不是滋味也不落底,心里思量着:“刚才还张罗着要给我买衣服买鞋呢,没热乎一分钟呢,就变成泼妇了,难道我和王亚男的事儿,让吴新知道了?不会吧,每次我都很小心那,也不频繁,应该不会露馅啊。”

于中田左思右想:“可能是王亚男在公司里对待自己的某些表情过于暧昧,才让吴新察觉到了什么吧?不管咋地,自己以后要小心了,别真的让吴新抓到现行去法院告我,我辛辛苦苦赚的钱,就要归她了,那可是我的噩梦了。”

凡是能跟钱沾边的,于中田总要寻思个翻来覆去,钱就是他的命啊!

于中田稳了稳心神,拿起电话找来主管生产和技术的负责人张钧。

张钧年纪五十多岁,五短身材,胖瘦适中,面相老成持重,见到于中田没有多余的话:“于总,找我有啥事儿吗?”

于中田随手递过去一份名单:“这是你们生产部下午要面试的人员名单,这一份给你,你相中了就留人,相不中就让他走人。”

“行,那我下去了。”

“老张你坐一会,我跟你谈谈。”

“行,于总你说。”张钧坐在沙发上,等着于中田问话。

“老张,我想知道你对你现在的工资有什么要求,你觉得少不少?”

张钧本以为老板要跟他谈工作的事儿,没想到却说出来工资多少的话题。张钧心里无杂念,平静地说道:“工资的事儿,年初不就定下了,是多是少就那么地了,年底再说吧。”

“老张啊,最近我老琢磨,咱工厂从购买设备,人员招聘,人员培训,工艺编制等等,都是你一手包办,你是付出了辛苦的,功劳也是最大的啊。”

“呵呵,于总,功劳就免了吧,都是我该干的。我只是说,既然我在这里工作,那我就会尽心竭力,不会藏着掖着自己什么。如果于总觉得我的工资少,那你就给涨点,至于涨多涨少,我不会开口要,更不会计较,我的一贯原则不会食言。工资的事情,我的作用于总知道应高多少合适。我觉得差不多的话,就继续在这里干,如果觉得少了,你没有主动给我涨薪水,那我也不会找你要,我会自动离开。所以呢,于总你看着办,还是那句话,涨多少我不会计较。于总,没别的事的话,我就下去了,车间里还有很多事呢。”

“那好吧,你去吧,以后再商量这个事儿。工厂马上要扩大了,人员增加,产量增加,你的任务越来越重,所以你要打起精神来呀。”

张钧走下楼去,心里好笑:“什么要给我涨工资,分明怕我有想法,套我的话来了。如果真的要给我涨薪资,为啥以后再商量呀,滑头!”

下午一上班,公司里各个部门的主要领导,都汇集到楼上会议室里,等着跟于总一起面试来应聘的人员。

一点三十五分,于中田迈着八字步,步履蹒跚的走到长条桌子当中坐下,王亚男宣布面试开始。

参加面试的人员都站在门外等着叫名,按着各个部门面试的顺序,逐一走进会议室参加面试。

财务,销售内勤人数招聘的少,以女生为主,程序也简单,很快完成了。销售人员涉及到驻外省市,所以男生为主,由销售部长杨枫为主要面试人,于中田偶尔参与询问。杨枫初步相中五个人,让这些人明天来复试,今天销售部门的面试,也就结束了。

轮到是生产技术部面试了,因为人员多,需要询问的信息也较多,所以进度较慢。

于中田对于机械加工这一块,不甚明白,所以也很少插话,偶尔在打瞌睡。等到王亚男拿着一张名单向外喊道:“于辉进来面试。”他才如梦方醒的猛然抬起头来,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门口进来的人。

进来的男生,身高在一米七零左右,微胖,皮肤白皙,面带微笑。

于辉走到摆着机械面试牌子前,他先朝张钧鞠了一躬,然后把手里的简历递给张钧。

之前,张钧已经知道于辉的简历,所以开门见山的问道:“你是学数控机床编程专业的,你喜欢你的专业吗?”

于辉倒是回答的满不在乎:“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吧。上高中学习不太好,上了这个三表大学,只能学这个了。一个大专毕业,也已经让我就付出全部精力了,这个学历,干这个也将就吧。”

“倒很干脆,到三江公司,仅仅是做一名数控机床操作人员吗,还有其他的愿望吗?”

“像我这样的学历,从最基层做起,应该是最理性的选择吧。我希望三江给我机会,我会认真的做好我的工作,在做好的基础上谋求改变。”

“不错,你被录用了,不用下次面试,下周一直接上班吧。”张钧很欣赏于辉的回答,脚踏实地的男人,张钧欣赏。

在张钧和于辉交流的时候,有两个人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于辉,他们是:于中田和王亚男。

面试全部结束的时候,于中田在楼下车间里等着张钧,似乎有话对张钧说。

张钧走到于中田面前停下说:“于总,生产技术部的面试,你也没有说啥,你觉得那些面试的人员还可以吗?”

“我相信你的判断,再说还有以后的实习期,是骡子是马,慢慢的溜吧。”

“面试印象比较突出的是那个于辉,于总你注意那个小伙子了吗?”

于中田对着张钧低声说:“老张咱们去外边聊聊吧,这里噪声大,我听不准你的话。”

厂区里,快到十月一了,天气还是很暖和。慢慢走着的于中田走,对着张钧张了两次嘴,但是没有说出声音来,似乎心里有难言之隐不好说。于中田的表情被张钧看了出来。

“于总,你有啥话就直说,如果关于我个人的事,你跟不用不好意思,直说无妨。”

于中田脸上一丝苦笑说道:“呵呵,不是你的事,是我自己的事情。”

“于总自己有啥事不好说呢,咱们几十年了,还有啥不能说出口的呢?”

“是呀,咱们认识几十年了,都是哥们朋友,所以不能对别人说的话,我可以对你说。”

“那就别为难了,如果是我的事儿,即使你马上开除我,我也不会说什么,我抬脚就走,绝无任何解释。”

“唉,你怎么又扯到你身上去了,我实话跟你说吧,”。

于中田把身子凑到张钧身边,又将头贴近张军的耳朵压低声音说:“那个------”。

听了于中田“信任”的告诉,一向稳健的张钧,也禁不住惊诧连连。他看着于中田那一脸无奈的神情,心里又吃惊,又好笑:“真没想到,于中田还有这样的糗事?自己认识于中田很长时间了,怎么就一无所知呢。看来于中田很会隐藏自己的私事,还真是得佩服这个老油条啊!”

看到张钧发愣没言语,于中田有些着急地说:“咋地呀,我可是跟你说了,你可要全全方位帮我,为我保密,为我帮帮他啊。”

镇定下来的张钧理解与钟天的处境,他说道:“于总你放心吧,我知道我该怎么做。”

于中田拍拍张钧的肩膀:“此事在咱们公司里,你知我知,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,否则的话,我会很被动。老张啊,事已至此,还望你看在哥们一场,帮我度过这个难关。”

在三江公司里,无人不知张钧的仗义爽快,恩怨分明,言出必行。于中田能够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张钧,也正是因为于中田自认为很了解张钧,认可张钧的为人------他肯定不会出卖自己!

过了中秋节,马上就到了国庆节。节前公司里有两件好事,让于中田心里高兴不已。

第一件好事:公司月回款超额完成指标,让新建完厂房而发生的现金流紧张得到大幅度的缓解;第二件好事:销售部长杨枫拿回来整套的机器人图纸,告诉于中田:“胡教授让咱们先试制,试制成功了他给咱们介绍客户,然后再进行合同的签署。”

建设新厂房花了很多钱,这已经让于中田心疼不已。厂房建完了,没有新增足够的订单,这更让于中田上火发烧。他带着钱物,走访诸多的老客户,大企业的领导们,送上厚礼,期望得到更多的订单。可是不那么容易啊,订单迟迟不见,这让于中田怎么不发愁呢。

他时不常的对着销售部发脾气,什么难听他骂什么,这也让销售部长杨枫很难堪。经过杨枫的努力,通过人介绍,他和某大学的教授一拍即合,对方允诺把学校的机器人项目转给三江来做,这让于中田满心期待。

杨枫在花了一万多元的好处费之后,终于拿回来图纸,可以进行试制了,这真儿真儿的让于中田高兴了好几天。

国庆节放假的前一天下午,财务部门和内勤人员没事干,等着下班放假的时候,女人们就凑到一起闲嘎达牙。

内勤组长张明婕对着王亚男眉飞色舞的说:“王主任,咱们明天结伴上街购物啊?王主任眼光高,审美老厉害了,我们小姐妹请您去给我当参谋啊。”

旁边的几位女内勤人员也跟着附和:“王主任答应我们吧,跟您一起上街购物,俺们心里踏实,嘻嘻。”

王亚男撇嘴一脸无奈的样子说:“唉,不行啊,我明天得跟老公下乡去,看望孩子的爷爷、奶奶呀。”

张明婕双手一扬哀叹道:“唉,又泡汤了,几次邀请王主任一起上街,都是无果而终,真的遗憾啊。”

王亚男嘻嘻笑着说:“别着急呀,我二号就回来,咱们三号一起上街购物也可以吧?”

女孩子们一听无比的兴奋,张明婕甚至绷住王亚男亲了一口:“王主任真好,不愧是咱们的大姐姐。”

此时的王亚男似乎是想起来什么,她压低声音说:“哎,你们发现没有,前些日子生产技术部来应聘的那个叫于辉的,长的怎么那么像咱们的于总呢?”

张明婕一脸糊涂的样子说:“谁叫于辉呀,我咋不知道啊呢?”

“前几天新招聘的工人,有个应聘数控机床加工的大专生叫于辉。当时你们没有在现场,要是在的话,肯定你们也会吃惊的,哪有两个不相干的人长得那么像啊!”

张明婕好奇的问:“真的啊,我没有下车间去,没看见那个于辉,真的不相信呀。”

王亚男低声说道:“我看见于总昨天还专门找那个于辉谈话了呢,关着门,我去敲门都没开门。我告诉大伙啊,这个话那里说那里了,千万别出去乱传,小心惹麻烦上身啊。”

“是啊,于总找员工谈个话,也是正常吧。谁和谁长得像,也是常有的事儿,传出去也没那么严重吧,看把王主任吓得,嘻嘻。”

张明婕没把这个事当成什么重要的事情,几个人嬉笑着干着手里不多的工作,消磨着时间,等待着下班。

可是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此时吴新站在内勤办公室门口半天了,这些女人的谈话,也都被她一丝不落的听去了。

等到张明婕偶然抬头看到吴新的时候,吴新已经走进了内勤办公室的房门。

张明婕心里吓得不轻,现在是上班的时候,自己是组长,怎么能带着组员侃大山呢。她心里知道自己错了,也知道这事儿让吴新遇上轻饶不了自己以及她的组员。

张明婕转过身去,干脆假装没看见吴新进来,也顾不得其他人怎么样了,自己装着在工作,来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,吴新她爱咋地咋地吧。

王亚男看见吴新突然进来,也是吃了一惊,她赶紧打个招呼就往外走,哪知道吴新一把拉住王亚男:“王主任,你等一会再走,我有话说。”

王亚男神情尴尬的站在那里,等着吴新发表言论,其他人看到也都站了起来,等着吴新说话。

吴新瞟了王亚男以及其他人一眼说道:“现在是什么时间,你们不知道吗?八小时之内是工作时间,公司要支付你们工资的,你们不知道吗?!一个办公室主任,一个内勤组长在工作时间带头停下工作侃大山,这是什么性质?!”

吴新一连串严厉的问话,让王亚男在内的人吓出了冷汗。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位经理夫人,她们的副总,分管财务和办公室,是她们的顶头上司,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主儿,犯在她手里,就甭想蒙混过去。

张明婕等几个岁数小一些的都不敢吱声,王亚男仗着年纪大点,还有跟于中田那点“关系”,才仗着胆子说:“吴总啊,这不是过节了吧,大家都把手头的工作做完了,所以才找点时间聊聊天,也没啥吧。”

“啥玩意?!”吴新被王亚男这一句“也没啥吧”气了一个倒仰,张开嘴骂道:“好哇,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主儿,三江公司白养了你好几年了,连一句向着三江的话你都没有啊!什么工作都干完了,闲着就可以闲扯了?既然你们活都干完了,那就是工作量不满吧,那就裁人吧,省着活不够干,闲着狗扯羊皮扯老婆舌。先从你王亚男开始裁人,王主任你愿意吗?”

王亚男面露赧色喃喃地说:“吴总,你理解错了呀。这几天办公室的人天天加班,不计报酬,为的是在节前把手里的工作做完,不耽误与外边单位的业务,这些事情你也都知道呀。这不她们刚刚忙得差不多了,才歇一会说说话啊。”

“别闹腾了,要点逼脸吧!加班加点不计报酬?难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多忙吗?本来的活就不多,是你们整天的瞎混,把活积攒下了,又来闹着什么加班加点啊。你们那点小心儿眼,满得了于中田,瞒不了我!再说了,你们看看车间的工人,他们加班算是家常便饭,虽然他们加班有报酬,那你们看看他们多辛苦,多累呀?可他们绝没有像你们这样,没活干就到一起瞎扯,男人搞女人,女人养汉子的破烂事儿。你们听听,楼下的机器不是还在响着吗,那就是人家还在工作,也没没有停下来工作等着下班吧?”

张明婕看到吴新不依不饶,王亚男泥菩萨过河,自身难保,帮不上她们了,她只有硬着头皮说道:“吴总,我们错了,你处罚我们吧。”

吴新瞄了一眼王亚男说道:“张明婕这句话也算是一句人话,可不像王主任仗着点什么乌七八糟的关系,就来装大瓣蒜,装横呀。你们听着,王亚男不肯承认错误,那就从重处罚:罚款五百元,从工资里扣除;组长张明婕知错就改,免于处罚。张明婕和王亚男,上班以后交上检讨书,要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,否则要加重处罚!”

看看!看看!什么是自己的企业,什么叫权利,什么叫说了算!三江是于中田的企业,也是吴新的企业,胆敢得罪于中田和吴新的人,在这里混就要小心了。

其实吴新知道这些人提前几天就加班了,打算过节提前一点时间放假,她们好一起上街逛逛。这本是以往的惯例,吴新是心知肚明,但是为了惩罚一下王亚男,她才抓住工作时间闲扯的机会,显示一下自己的权利与存在,也是警告王亚男,以后小心点。

王亚男当然也是心知肚明,明白吴新是冲着自己来的,但是人家是老板的正位夫人,又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。自己算什么呢,除了生理上在于中田那里得到些欲望的满足,以及于中田施舍点点小钱之外,那就什么也不是了!现在自己又犯在人家手里,也只有打下牙往肚子里咽,忍着吧!

对王亚男撒了一通火,算是吴新的一个胜利。因为她每当看到王亚男在于中田身边挤眉弄眼,卖弄风骚的劲头,就让她气不打一处来。

有着顶替别人上位经验的吴新,为了让于中田专属于自己,更不能让王亚男找机会上位,顶替了她的位置。所以,她在于中田耳边多次要求开除王亚男,而于中田就是不同意。其理由是:王亚男懂得外贸业务,社会关系人脉很广,很有利用的价值。

但是吴新心里明白,她也确定无疑,于中田和王亚男肯定有男女之间的关系,但是她没证据。只是听到了辘轳响,还判断不出来水井在哪里罢了。

吴新下班回到家里,于中田并没有和他一起回来。他在电话里告诉她要去看一个国企的领导。因为他们三江的业务范围,大多是在国企里找一些边边角角的产品来做,决定权自然在那些国企的领导手里。等到于中田敲响自家房门,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。

于中田和吴新的女儿于睿上大二,住校不回家。吴新下班回到家里热了剩饭自己吃了,也不给于中田留饭菜。因为她知道今天于中田在外面吃饭,她也不问他吃没吃,端过一杯开水放在桌子上。

于中田坐在沙发上,端起来热水嘬一口放下说:“太热了,对一点凉开水吧。”

吴新端起凉白开水大杯子,往热水杯里对了一点说道:“人家男人都愿意喝茶水,你却忘不了凉白开,纳闷。”

“喝茶水,别逗了。说起来喝茶水,我比你懂得。多数人喝茶水是滥竽充数,装样子,第一不懂茶道,第二没钱买好茶,弄点烂树叶子泡着喝,也冒充懂得喝茶的人;第二种人,有钱没处花,花高价买那么贵的茶叶喝,有啥滋味啊,纯粹都是糟践钱!”

“人家都说喝茶对身体好,就你又说懂的茶道,又不肯花钱买茶叶,我给你买的和人家给你送来茶叶,你却送到小卖部帮你卖了,纯粹一个傻帽!”

“老婆呀,你咋不懂呢,咱们是创业初期阶段,能省着点,还得省着点呀。也不是完全的怕花钱,要养成节约的习惯呀,孩子在身边,她也能学习这个好习惯吧。”

“啥也比说了,你就是一个小抠,铁公鸡,想在你身上拔一根毛,难死了!”

“抠不抠那要看对象吧,我在你们娘俩身上,咋就不抠呢?你们要啥我都给买,这个没错吧!”

“还白话呢,你给我们娘俩买的东西,不是促销的,就是折价的,从来没见过你给我买一件名牌回来。”

“你冤枉我吧,你身上的名牌,那件不是呢?穿的带的,都是名牌,你咋胡说呢?”

“那都是我自己的工资买的,我买了你还不愿意,买一次你就磨叨好几天,还有脸说呢!”

“你挣的钱,那也是在我创办的公司里挣的钱,与我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吧,总不能忘本啊!”

“你好,俺们娘们没有你的怜悯,都得饿死冻死不可,感谢你了于老板!”

“呵呵,这还差不多,我就愿意听感谢我的话,听了心里舒服。”

“现在能让你心里舒服的,只有那个王亚男吧,她能让你浑身都舒服,小罐子给你拔的杠杠的舒服!”

“又扒瞎了,满嘴的胡屌扯,一点大量的心胸也没有,充其量就是一个家庭妇女老娘们!”

“我他妈的就是一个老娘们,一点也没错。不管咋地,我也不能让她上了我的位,万一那样的话,我非得杀了你们这一对狗男女不可!”

吴新越说越生气,说到最后,全身颤抖起来,吓得于中田不敢再跟她言语纠缠刺激她,站起来打个哈气说:“老婆,我困了,咱俩睡觉吧。”

看到于中田要杀猪不吹---蔫退,吴新追问道:“你先别睡,我问问你,我听说咱公司来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员工,有这个事儿吗?”

于中田听到吴新突然问起来于辉的事儿,心里一惊,但马上有镇静下来说道:“是有这回事啊,我也纳闷啊,世界上还有跟我长得很相像的人,奇怪呀。”

“他也姓于,跟你没关系吗?听说你还专门找他谈话了,有这个事吗?”

于中田是一个很有心机的男人,他在吴新的话语间就判断出来,吴新只是在猜测,实际东西一点也不掌握,所以才来乱问一气。

于中田的回答,应该说全在理上,这让吴新没有理由再追问下去,她喃喃地说:“老公,我怕啥你应该知道啊,女人就这点能耐,咋办呢!”

于中田此时占了上风,他掏出来恩威并重的法宝哄着吴新道:“老婆呀,这个家是咱俩的,这个公司也是咱俩的,你怕啥呀?跟我一条心把三江公司做大做强,那才是正经事啊,你说呢,亲爱的老婆?”

“就是呀,我就知道我了解我的老公,我老公是天下最好的老公!”

满眼泪花的吴新歪在于中田怀里,撒着娇用腮蹭着于中田的腮帮子。于中田顺势抱起吴新说道:“好久都没有跟我热乎了,今晚咱们找一找当年的感觉,也看看你是否还有当初的风情万种,老婆不会反对吧,呵呵。”

“就怕我是老豆角子,干弦子了,不如人家水灵,也不能让你这个大老板满意了!”

“啥老豆角新豆角的,我是一个照单全收的主,来者不拒的色男人啊!”

屋里边灯灭了,紧接着就是叫喊和喘粗气的声音。屋外边秋高气爽,夜色阑珊。

前几天,于中田趁着吴新不在单位的时候,真的忍不住让人把于辉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
于辉进了于中田的办公室,自己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不做声。于中田在这里与儿子单独见面,他看着于辉,免不了百感交集起来。

这个于辉,真的就是于中田的亲生儿子,是他跟前妻杨敏生的,离婚的时候杨敏要了这个孩子。

于中田初次婚姻的妻子,就是于辉的母亲杨敏。他俩是一个单位的,是单位同事介绍成的婚。

在余辉两岁的时候,于中田原单位的会计吴新,还是一个黄花大姑娘,偏偏看上了有妇之夫于中田,软磨硬泡勾引于中田。于中田中了吴新的道,两个人开始私通,而且发展到于中田夜不归宿。

杨敏知道于中田的丑事后,就跟于中田离了婚,孩子归了杨敏,于中田净身出户,每月还要给孩子抚养费。

于中田跟吴新结了婚,生了一个女孩,两个人的感情还算可以。后来于中田跑出原单位到外资企业打工,有些积累和对外关系之后,就创办了三江公司。吴新也辞了职,到三江管理财务,做了三江的财务副总。

于中田和杨敏离婚以后,在每个月能给孩子拿点抚养费之外,再也没有给过杨敏其他帮助。直到他开了公司,有了较多的积蓄,这才背着吴新,暗地里帮助杨敏她们娘俩买了房子以及资助于辉上学。

现在他看着低着头的于辉,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,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妈还好吧?”

于辉抬头看看于中田:“就那样呗,啥好不好的。”

“你来这里应聘,你妈知道吗?”

“知道啊。是我妈说的,让我来要回属于我的那部分,我想了想,觉得我妈说的有道理,我就来了。”

“你们事先不告诉我,突然来了,你会打乱我的安排部署的,你知道吗?”

“我正常的应聘,告诉你干啥啊。我来了就会打乱你的部署的话,我要是永远不来,你们才会心安理得吧。你跟我妈离婚了,还没有跟我在法律上断绝父子关系吧?所以我该来了,我就来了。听说我那个妹妹已经大二了,等她毕了业,接管了三江,那个时候还有我的位置吗?于总经理,你说对不对?”

“你这孩子咋说话呢,都是你妈帮你出的馊主意吧。你那个妹妹学的是服装设计,跟企业管理毫不沾边,再说她还是女孩子,我怎么能把企业交给一个女孩子管理呢。我就你们两个孩子,也早就为你们想好了。以后你来接管这个企业,你的妹妹给她一些股份和财产,嫁一个好人家安心过日子算了。现在你还不能公开露面,如果引起你吴阿姨的猜测和误会,她一但闹起来,那就会打乱我的部署,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?”

“我来这里,第一我没有公开我的身份,第二我也没有打算现在接管三江吧。我知道我需要要学习,需要掌握企业管理的能力和经验,所以我低调的工作学习,一点也没有影响别人,这样也能打乱你的部署吗?”

“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要说的。你千万别在员工里面,不管是任何人,你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,哪怕你吴阿姨逼问你,你也不要承认,知道了吗?”

“知道了,我会夹着尾巴做人的。我要养精蓄锐,卧薪尝胆,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!”

于辉抬起头看看于中田:“我感觉你太害怕她了,那干啥还跟她过呢,你有的是钱,再找一个年轻的不行吗?你缺了她就没有其他女人可以做老婆了吗,纳闷!?”

于中田被于辉的一番话气的哭笑不得,他摆摆手说:“小兔崽子,你别说了,赶紧回去上班吧。回家告诉你妈,我那天去看看她。”

“于辉站起来边走边说:“行了吧,你跟我妈啥关系呀,你去看她,没理由,除非你休了那个吴新和我妈复婚!”

于辉走了,于中田想了想于辉的话,觉得有道理。离婚了,有关系也是“前妻”了,不受法律保护,自己没权利去看人家了,唉!

有话则长,无话则短,三个月过去了,三江公司机器人项目机械类零部件完工了。根据需要,他们还购买了一些电器元件,然后通知胡教授派人前来安装调试。

调试非常顺利,除了极少数的机械件做了稍微的修改,几乎是一次安装调试合格了。

胡教授按着原来的承诺,给三江公司介绍了一家深圳的机械加工企业:“友谊医疗器械公司”。两个厂家见面以后,谈的很愉快,先把第一台机器人运过深圳去安装试验,等到全部试验成功,再行签署合同。

这一顺啥都顺,第一台机器人在深圳友谊医疗设备公司试验了一个月,结果是各项指标都很满意。深圳那边亲自来人跟三江签了合同,要求再为他们生产20台同类型的机器人,并且把预付款和第一台的款项打了过来。

三江公司的人都很高兴,尤其是总经理于中田,更是高兴的不得了。

这一个合同就是200万呀,这也是他开公司一来单个合同数额最大的一个,而且据预测,机器人的项目前景不可限量,怎么不让他这个日思夜想订单的人高兴呢。

马上就要过春节了,于中田召集中层干部开了一个会义,除了布置一下以后的重点工作,还特意通知各个部门:节前提起前一天放假,全公司开一个联欢会。除了各个部门要有节目演出之外,会后还在食堂摆设宴席,宴请全体公司的员工,庆贺公司的巨大成就和过春节。

前一天的晚上,于中田两口子吃完饭,坐在那里看电视。吴新到了白开水给于中田,然后随口说道:“机器人这个项目,杨部长居功至伟,是否应该给予重大奖励呀?”

于中田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给奖励也是应该的,但是谈不到什么重大奖励,这是他的本职工作,千八百块就可以了。如果只他给予重奖,那别人呢,别人也为这个项目出力不少啊,也要求奖励,那咱们咋办,有多少钱要用在奖励上,这可能不是一个小数目吧?所以咱们不能开这个头,装着没事儿就混过去了。”

“千八百的也可以,意思意思还是要的,不然他会满腹牢骚的,影响也不好吧。”

“他有牢骚,我还有呢!你知道为了这个项目,他在我手里支走多少钱吗?一万多,谁知道他都花到哪里去了,也背不住自己私吞了,这也是没准的事吧!”

“他把项目弄成了,花点小钱的事儿,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。水至清无鱼,控制的太死了,他们没有好处捞,也不会由于积极性吧,嘻嘻。”

“那倒也是,所以我只是敲打他两次,也没有真正的追问下去,让他自个琢磨吧,谁也不是傻子。”

“听说这个产品精度要求很高,但是它是批量产品,已经有了标准工艺,以后再生产,也就不那么难了吧?”

“是的,试制的时候确实很难,老张他们为这个产品吃了不少苦,想出来不少新工艺,才让这个产品顺利的完成了。所以呢,老张他们也要给点奖金,以示关怀。”

吴新笑了笑“于中田向来会‘刘备摔孩子----刁买人心’,我说的不错吧?嘻嘻。”

于中田觉得脚刺痒,他把袜子露着脚趾头的脚丫子,抬到茶几上扣了两下说道:“收买人心这是一第一步,用不着的时候,也要有狠心弃掉,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应该具备的心理素质。”

“怎么,三江才走上正轨,么你就琢磨整人了?不会吧,我可觉得现在咱公司里那个人都很重要啊。”

“呵呵,女人!你不懂,如果今后三江依托机器人为主要产品发展,那么原来的非标准产品也就会慢慢的淡化,甚至退出三江的产品序列。到了那个时候,机器人有了很大的市场,制造的时候又有标准的工艺流程,那还用得着什么高技术,高管理人员吗?”

吴新疑惑的:“你是说张部长,以后他也没有那么重要了,是吗?”

“现在还不能说,再观察一阵子看发展吧,如果是我判断的那样发展,那就得考虑这些人的留用与弃用的时机了。”

“老张可是为了咱这个工厂立过大功的,可以这么说,没有老张的帮助,也就没有咱这个工厂吧!”

“此一时彼一时,有用你就是大将,元帅;没有用了,你连一个小卒也不如,这是客观规律,现实就是如此。老张的薪水很高,如果用年轻人,能省下很多钱,企业也能往前走,何乐而不为呢?”

“不至于开除他吧,怎么也要念及他的功劳,还是要留点情面吧?”

“什么功劳苦劳的,没用了的时候,啥都没意义。我于中田做事、待人,就是遵照我的信条:‘没有永远的敌人,也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!’该手狠的时候就要手狠,我不会留什么情面。至于啥时候动他,到时候再说吧,你可要嘴严实一点,别可那瞎白话,让他们事先知道我的想法,让咱们被动。”

吴新白了于中田一眼说:“好像我傻似的,我能那样让你信不着吗?”

腊月二十九那天,三江公司从早晨上班就开始召开联欢大会,各个部门轮流演节目。

节目演完,也到了中午午饭的时候了,全体员工一百五十多人,汇集到大食堂和车间里,举行三江公司的年底晚宴。

由于人太多,只能容纳五十几人的食堂里,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。王亚男等人也很能干,他们在车间闲置的空地摆上了用木工板临时搭成的长条桌子,让员工们都有座位一起聚餐。

王亚男还施展能力,借来了一整套名牌音响,麦克风放在食堂主会场,几个音箱放在主会场和分会场。

开餐前,免不了要请于中田讲话作为祝酒词。于中田当仁不让,一手举着酒杯,并开始侃侃而谈:“诸位同仁,员工们,大家好。明天就是传统的节日春节了,值此佳节来临之际,我谨代表三江公司和我自己,向在座的同仁们拜年问好,祝愿大家新年快乐,节日安康。(鼓掌)我宣布,大家一起举杯,为了庆祝春节的到来,为了大家的幸福,一起干杯!”

员工们一阵欢呼,相互碰杯饮酒,场面热闹。于中田放下酒杯接上说:“诸位同仁,过去的一年里,是三江公司快速发展的一年,厂房的竣工投入使用,产值的提升,使效益增加较快。最近新投产的机器人产品,属于高科技产品,这无疑给三江的技术实力,公司的影响力以及盈利能力,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。所以我认为,三江公司从此走上了一条快速发展之路,公司会越做越强大;三江的员工们,也会从企业发展中得到最大的发展机会和薪资晋升的机会。为此,我在此倡议,大家一起再次干杯,祝三江公司越来越好,也祝愿大家心想事成,干杯!”

众人鼓掌欢呼,大家开始喝酒吃菜,倒酒的,劝酒的声音此起彼伏,热闹非常。

于中田看着这个热闹的场面,心里美滋滋的,似乎自己是在梦里边,不敢相信这场面是真的。

他回想起来当初建厂的时候,那是一个难上加难的时期,自己吃得苦,受的累,遭到的白眼和嘲弄,那是数不清的了。眼下,那些都俱往矣,发财赚钱的时刻,已经到来。

于中田正在呆呆发愣,吴新走过来推了他一把说道:“发啥楞呢,怎们去各个桌子上给员工敬酒吧。”

于中田这才缓过神来附和道:“好,好,让全体的中层干部参加给员工敬酒吧。”

他拿起酒杯正要跟随吴新走,此时看门的更夫吴大成进来跟于中田说:“于总啊,大门外来了一辆车,车上下来两个人说要找于总。我说放假了,不让外人进厂,可他们说他们熟悉与总,有要紧的事找于总。我看他们不走,我就让他们等着,我来向您汇报,看看您见他们不?”

于中田对着吴新说道:“你和他们去敬酒吧,我去看看是谁,处理完了我就回来。”

吴大成走在前边,于中田随后来到工厂大门前,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外,其中一个竟然是胡教授。

于中田快步走到大门前,一边隔着大门从门的缝隙伸出去手,与吴教授握手,一边喊吴大成赶紧开门。

胡教授等到大门开了,笑嘻嘻的对着于中田说:“先给于总拜个早年,祝愿于总年年发大财啊,呵呵!”

于中田赶紧回复:“彼此,彼此,大家一起发财。也祝福胡教授新年快乐,家人身体健康!”

胡教授回身从车上拿下一本文件夹,从里边抽出来两张纸递给于中田说道:“于总的公司马上放假了,我也就不进去打扰了。天气很冷,请与总回房间去看这一份文件吧。看过之后再给我们回音。于总,告辞了。”

于中田下意识的接过那两篇纸,还没等仔细看,胡教授已经出了院门上车走了。于中田只有晃荡着手里的那两张纸片,嘴里喊着:“节日快乐,再见。”

于中田返身往食堂里走,一边低头看着那两张纸上写的是什么。可是,于中田看着看着站住了,两条你就像有千斤的大石头给压住了,再也迈不动一步。

寒风中,于中田在那里站了好一会,没戴帽子的头上,两只耳朵被冻的通红。发愣了半天之后,他才步履蹒跚的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里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全身颓唐的就像得了一场重病,没有一丝力气。

诸位,你道怎地了?原来胡教授给于中田的两篇纸,写的内容的大意是:贵公司借与我方合作之机,在未曾与我方签订机器人项目合同的情况下,私自加工和销售我方专利产品机器人。三江公司恶意的侵犯了我方的权益,特此通知三江公司,你方需要向我方支付三千万元的专利侵权损失费,然后再行商议合同签署问题。如果十五日内不予答复,或者拒绝赔偿,我方会依据相关法律,对你方提起诉讼。

此时的于中田,真的就像“万丈高楼失脚,扬子江中断缆崩舟。”从大喜到大悲,从天堂一步到了地狱,不相信又是事实。于中田从心底哀嚎怨恨:“杨枫啊,你他妈的算把我坑惨了!我非得开除你不行啊!我怎么就没有看出了这一场阴谋呢?真是打了一辈子雁,如今倒叫雁给啄了眼啊!这也算是我总算计别人的报应吗,命运苦啊,呜呜。

他抹了一把眼泪忽的站起来,拿起电话找到杨枫的号码拨了过去,等到杨枫接了电话,于中田破口大骂:“杨枫,我日你奶奶!你他妈的可把我坑苦了,你、你他妈的赶紧给我滚过来!”

没接电话之前的杨枫,正是美得不知道出了多少的鼻涕泡的时刻。一杯接一杯的啤酒下肚,脸上红光焕发,心里更是开了花。周围的的人们也在恭维他,尤其是王亚男和吴新,更是直言不讳的吹捧杨枫,让杨枫在酒精和恭维的双重攻击下,完全是达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,举着酒杯喊着:“谢谢啊,干、干!”

王亚男举着酒杯喊着:“杨部长,你的功劳太大了,能让整个公司独辟蹊径,开创新的产品格局,我真的服了你了!来,妹妹跟你干一个交杯酒,以显示我对杨部长的敬仰,以及对咱三江的祝贺!”

大伙一阵起哄:“和一个交杯酒,来啊,喝啊!呵呵。”

杨枫看到王亚男真的要跟自己喝交杯酒,有些不好意思的说:“大庭广众,这么多的员工看着,影响不好,影响不好!如果王主任有那个心意,何不咱们两个人约个时间,单独的好好的喝一场呢,嘻嘻!”

王亚男被杨枫的话弄得不好意思了,她把小嘴一撇说:“让你脱鞋,你就上炕啊,美得你呀。不喝拉倒,来,吴副总,咱们一起喝一杯!”

吴新的心情不错,三江能在产品上有今天的发展,她也是始料未及的。看到王亚男要跟杨枫喝一个交杯酒,杨枫却吓得不敢跟她喝,笑的吴新弯下了腰。等到王亚男返身跟自己说喝一杯,吴新才止住笑说道:“哎我说杨部长,人家王主任要跟你喝交杯酒,你咋不敢喝呢?嘻嘻。难道只有咱三江的老总,才有资格跟王主任和交杯酒啊,呵呵!”

王亚男听到吴新在埋汰她,脸上就挂不住了。她把酒杯顿在桌子上哼了一声:“吴总,我是啥呀,难道我是妓女呀,得谁跟谁吗,你的话千万放尊重点可以吗!”

大家一看王亚男发火了,破坏了喝酒的气氛,都赶紧站起来打圆场。吴新也没有想过分的刺激王亚男,她陪着笑脸说:“妹妹呀,你是误解我的意思了。我的意思是,杨部长不知好歹,把你的奖赏曲解了,对吧,妹妹!”

王亚男看到吴新陪着笑脸在跟自己解释,再加上也惹不起吴新,她就顺坡下驴笑着说:“我也是开个玩笑,那能埋怨吴总呢,是吧?嘻嘻。”

吴新假装无所谓的样子:“没事就好,王主任是我的好妹妹,咋能埋怨我呢。”

杨枫虽然喝得多了点,但是头脑还算是清醒。看到自己的话惹出了麻烦,他也赶紧打着圆场说:“都是我这张嘴胡扯八拉的惹的祸,我认罚,自罚一杯!”

杨枫一扬脖,干了手中的啤酒,大家又一阵起哄。吴新也把酒杯端起来说道:“杨部长的功劳却是很大,我觉得除了应给杨部长发奖金,还应该向于总建议,提拔杨部长为副总经理,这才是对他的工作成绩加以肯定的最好的方式。大家说说,这样可以吧?嘻嘻。”

其他人举起酒杯齐声喊道:“祝贺杨部长,杨部长高升了,可一定要请我们喝酒啊,呵呵!”

杨枫高兴地不知道怎么才好了,他抱着拳除了感谢吴新之外,还要来回的转身致谢,把他忙乎的不亦乐乎。

食堂里气氛热烈,声音嘈杂,加之情绪兴奋,杨枫的电话响了,他都没听到。身边的张明婕提醒道:“杨部长,你的电话响了,赶紧接电话吧。”

杨枫掏出电话一看,来电是于中田,他敢接接了电话,哪知道第一句就是于中田声嘶力竭的骂声,吓得杨枫赶紧离开座位,走得远远的听电话。

于中田劈头盖脸的一顿辱骂,还让他赶紧滚过去,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预感到不是啥好事情。

他转身跑回来对着吴新等人说:“于总有急事找我,你们先喝,我一会就回来陪你们。”

看着杨枫慌慌张张的跑了,吴新对桌子上的人说:“杨部长不喝了,咱们也别在这里坐着了,出去转转,向其他员工敬酒吧!”

杨枫喝得满身是汗,顶着乎乎的寒风跑进于中田的办公室,看到于中田泪流满面,这让他一头雾水,不知道于中田这里发生了什么。

于中田看到杨枫进来,他稳了稳神,指着茶几上的纸说道:“你个王八犊子,你看看,那是什么?!”

杨枫拿起茶几上的纸张端到脸前仔细看了一遍惊恐的说道:“咋能这样的,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个事儿啊!”

于中田此时多少镇静了一些,不像一开始知道这个事儿的时候那样的情绪了,但是依然是声嘶力竭的问杨枫:“这个事儿是你联系的,你应该知道这里面的猫腻。你说说,你怎么认识这个胡教授的,是不是你跟他们串联好了坑害我!”

“我是通过老唐认识这个胡教授的,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好,我咋可能串联别人坑害于总你呢,于总和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!”

“那个老唐,你怎么认识的这个老唐,仔细说说,别瞒着掖着。”

“老唐,就是给咱公司开车的那个老唐啊,出了车祸,让你开除了那个唐开元啊。”

“唐开元?那都是三四年的事儿了,你咋跟他联系上了?是你主动找的他吗?”

“不是我主动联系的他,是有一天下班我刚到家门口,看到老唐在小区门口站着,我就打招呼问他咋在这里,他说有个亲戚在这个小区住,他来看看亲戚。”

“后来呢,怎么又发展到他给你介绍那个胡教授,他怎么认识的胡教授呢?”

“我么俩说了几句话,他向我要了电话号码,然后我们就分开了,我也没有再联系他。”

“那怎么是他给你介绍的胡教授呢?你的话怎么像车轱辘来回转呢?”

“是自打那次我俩遇到的十几天之后,老唐给我打电话,问我想不想认识一个大学的教授,说胡教授是他的亲戚,他手里有很多项目,可能的话可以考虑合作。我那个时候正是你追着我搞项目的时候,我也没有仔细考虑,就和他去见了那个胡教授。”

“结果呢,你就见到了那个胡教授,然后他们就糊弄你,让三江上当了?”

“当时我找合同心情急切,从你那里支出来的钱,大多花在老唐身上了,我让他给我盯着点会教授,他也带我去了胡教授的办公室谈过,所以我才相信了这个胡教授。”

于中田思考了一下说道:“我明白了,这里面蹊跷很多,不是你跟他们合伙坑害我,就是那个老唐怀恨我,跟那个姓胡的一起坑我。不管咋地,损失是你造成的,这个损失要是弥补不过来,那你只有离开三江了,千万比跟我讲什么情面。三千万啊,我于中田创办这个公司,十年了,能赚到几个三千万?今天让你一天的时间赔光了了,我还得借债赔人家,难道我还能用你?你想想看,是我不讲情面吗,还是你的事不可以饶恕!?”

杨枫知道这个漏子捅大了,挽不回来这几千万的损失,自己解释什么也是徒劳的。他咬牙切齿直跺脚,在地上来回走动而又无可奈何。最后他说:“于总,我给那个胡教授打个电问问,看看他怎么说?”

杨枫掏出来电话正要给胡教授打电话,哪知道楼下又出了事儿,一个人破门而入,打断了杨枫的行动。

福无双至祸不单行,于中田和杨枫在办公室里为了人家索赔的事情心力交瘁,肝肠寸断的的伤心时刻,楼下又出事儿了。于中田和杨枫,在办公室里就听到楼梯上有女人哭叫的声音和高跟鞋的响声,一直的朝办公室袭来。

随着一声“咣当”的声响,办公室的门被踹开,吴新披头散发,哭着喊着冲进了于中田的办公室。

那么到底有发生了什么事情,能让吴新失去仪态,像疯了似的来找于中田闹腾呢?原来是酒后吐真言惹的祸。

由于马上过年了,明天就放假了,不要考虑第二天上班的事了。赶上今天聚餐喝酒,这个时间段再好不过了。

年轻人们能在放假前喝一顿酒,肯定就会放开了量来喝呀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,20多箱啤酒喝的所剩无几了,众多人的酒量已经到了最大的底线。

于辉跟其他的9名做机械加工的员工坐在一起,这些人也是死命的喝,各个都在酒醉的边缘上了。

这个时候车工李云刚嘴里含糊不清的说:“哎,大伙听我说啊,你说刚才咱们于总说什么,公司发展了,咱们也能跟着公司发展,我怎么觉得这就是忽悠咱们呢。公司发展了,跟咱们打工仔有啥关系呀,一毛关系也没有吧,呵呵。”

铣工孙超接上话茬:“就是呀,于总有钱自己还舍不得花呢,那还能惦记咱们臭打工的,不是忽悠是啥。”

李云刚看到周围的人就孙超说话,别人都在笑不接茬,他有些生气接上说:“你们都是于总的亲戚吧,你们有发展啊,我在这个小抠经理这里没啥发展。我就认为于中田是小抠,土地主,啥也不是!”

周围的同事看到,都觉得李云刚过分了,要摊事了。磨工张晓东站起来抱住李云刚:“刚哥喝多了,去找个地方歇一会吧。”

“什么他妈的刚哥,铁哥的,我说的都是实话,就是你们不敢说而已。难道这个小抠经理,土地主经理的外号是我起的吗,真笑话啊,呵呵。”

这个时候,桌子上有一个人不干了,他站起来骂道:“你他妈的算个啥啊,不愿干就赶紧的滚!抠不抠的,土不土地主的,怎么也比你强百套吧。一个臭打工的,白吃白喝的不知道感恩,却在这里骂人,你找抽吧!”

这个人谁谁呀,原来在就是于辉。一开始听着李云刚辱骂自己的亲爹,已经气的不得了。又看到李云刚的言语越来越不像样子,再加上喝了酒,酒劲往上撞撑着熊人胆,实在忍不住了,也就爆发了。

李云刚是车工,手艺还不错,干活也很尽心。由于他的工作量较大,平时加班很多,但是加班费给的很少。李云刚因为加班费的问题,找过于中田两次,于中田都是安慰他忽悠他:“你是骨干,工资也不低,加班奉献点,也应该的。以后涨工资,给你偏涨一点,不就啥都有了吗。”

可是二年多了,李云刚的班依旧在加,加班费依然不给,工资也没有给涨,所以李云刚萌生了去意。今天喝点酒,也就勾起了原来的怨气,所以借着酒劲来发牢骚,因为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:

其一,就是于中田要是开除他,因为他的技术好,找工作不成问题;其二,于中田没有正当的理由开除李云伟,那还要给他工龄补偿和失业金呢,所以他不怕开除。

现在听到看到新来的于辉站起来替于中田拔横,气得他指着于辉骂道:“看看你个熊样,你他妈的算啥啊,你也不是他鸟上的虫吧,呵呵?都是他妈的臭打工的,你还来替那个土地主挡横,真他妈的纳闷了。”

于辉现在借着酒劲儿,把于中田告戒他的话全都忘掉了,他忘乎所以了。他满身是理的吼道:“他是谁,我是谁。他是我亲爹,我是他亲儿子,难道你骂我老爹,我还忍着,不能他妈的骂你吗?狗样!”

世界上无巧不成书的事情太多了,今天也是如此。吴新跟着王亚男,张钧以及张明婕几个人在食堂里转着圈给大家敬酒,等到转到跟食堂后门连着的车间里,她就听到车间里有人喊叫。她寻着声音找过来,远远的就看到一张桌子前有人在吵闹。等到她走到桌子切近,也就正好完整的听到了于辉喊话的全部内容。

于辉突如其来的一番话,惊到了周围的人,也惊到了吴新。此时的吴新,就像胸口上压了一块诺大的石头,让她瞬间透不过起来。她愣愣看着于辉,这个长得及其酷像于中田的青年,就连说话的语气,都跟于中田类似,她绝对不用怀疑了,于辉就是于中田的孩子!

吴新身边的王亚男和张明婕,看到吴新突然间站在那里眼睛发直,一动不动的看着于辉,她俩害怕起来。她俩没有听到于辉说话的全部内容分,当然不明白吴新的举动。王亚男连续拍打着吴新的肩膀说道:“吴总,你咋地了,你说话呀,怎么眼睛发直了?”

王亚男的几次拍打,让吴新从发愣中缓过神来。她看看王亚男,看看众人,突然翻身就跑,并且一边跑一边哭着喊着:“你个死不要脸的于中田,你这个骗子,你骗了我,我找你拼命去!”

吴新突然的异常举动,让现场其他人的吵闹停下来,大伙莫名奇妙的议论着,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
张钧站在那里心里明白:“完了,完了,全都露馅了,再也瞒不住了!于中田总惦记着整别人,这一回看你怎么整自己。这个烂摊子,看你咋收拾。”

吴新哭着喊着骂着往楼上跑,王亚男,张明婕等几个女的在后边边追边劝,这个吴新谁的话也不听,与众人拉拉扯扯的走上楼来。弄得吴新头发散开,衣衫凌乱,不成样子。

此时的于中田,面对着这些,他不解释,不言语,任吴新哭闹辱骂。吴新呢,骂于中田是骗子也好,闹着要离婚也罢,哭完了,闹完了,那也是以后的事,不是现在!

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,公司里的员工也下班了,工厂里只剩下两个人------于中田和那个更夫吴大成。

于中田孤零零坐在办公室里,琢磨着刚才发生的事情。吴新的哭闹,他知道早晚要面对,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那个吴教授,他为啥做套让自己钻呢,我跟他有啥仇恨呢?他想了半晌,也想不明白。由于吴新的哭闹,杨枫没有当着自己的面询问胡教授,现在还是自己亲自问个究竟吧。

吴教授在电话里沉静的对于中田说:“于中田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吧?那我告诉你,你还记得老唐吧,那个给你开了五年车,后来遇到了车祸残废了,让你给扫地出门了的唐开元。”

于中田当然记得开车的老唐,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,给他开了五年车。一个星期天公司里休息,老唐偷着开车出去干私活,结果遇到了车祸,最后残废了。

于中田借口老唐私自开车干私活,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,所以不能按着工伤处理。仅仅给老唐了极少的医药费,然后就跟老唐解除了劳动关系。

“于中田,那个老唐与我无亲无故,我只是在我做志愿者扶贫的时候认识了他,了解到了这段因果。我觉得,老唐尽管有错误,可你的做法也是太绝了,近乎毫无人性。最可气的是,也是你最卑鄙的,最禽兽的行为。是你借着要给老唐补偿费的许诺,奸污了老唐的老婆之后,还是一分钱也没有给他们补偿,你于中田的所作所为不是畜生是什么?!”

于中田明白了,明白了什么叫报应!以前做的孽,现在现世报了,自己还能说什么。

“我提醒你,于中田,你为什么走上这个结局呢,那就是你的吝啬,贪心致使你利令智昏,有钱赚的时候什么都忘了,哪怕是掉进陷阱,更不用谈什么道义和感情。你除了要支付我的专利损失费之外,你还要赔偿机器人使用厂家的交货延期费。即使你这些都做了,我的专利也不会转让给你,我要自己组建工厂自己做。”

吴教授那边停下来,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:“你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跟我斗,我等着跟你上法庭。我觉得你跟我上了法庭,那样会让你输得更惨,因为老唐的老婆也会出来指正你。另外还有,你跟你的那个办公室主任王亚男在某宾馆鬼混的摄像,我也邮寄给你的老婆吴新。至于她如何跟你解决,那就是她的事情了,我也不会指导她怎么做。还有,我要办厂了,我也会邀请你的技术和工厂管理人张钧先生帮我,也省下了你开除他的心思和纠结。我们的交流到此结束了,再见,于中田先生。”

结束了,起码是现在的结束了。于中田扶着窗户往外看去,天色阴沉严重,雪花飘飞。远处是一片灰色的苍茫,偶尔传来的爆竹声,预示着新年的到来。

于中田心里一片空白,他走下楼来,走进冬天的雪地里。任那北风吹着他的身体,雪花拍打着他面颊,而麻木了的身心,已经让他毫无感觉。